兩家分魏
爾朱榮手下有一個將軍,叫高歡,本來是個漢族人。他從小生活很苦,又總受別人欺負(fù)。后來,有個鮮卑富家的姑娘看他長得英俊,又有氣魄,就招他做了丈夫。打這兒以后,高歡就替官府傳遞公文。有一次,他送信到洛陽,接待他的一個小官兒隨手賞給他一塊肉吃。照當(dāng)時規(guī)矩,他應(yīng)該先謝恩,然后站著吃。可是高歡不懂這個,拿著肉大模大樣地就坐下吃起來。小官兒怒沖沖地說:“你這個賤骨頭,敢在我這兒坐著嗎?太沒有規(guī)矩了!”叫人打了他四十鞭子。類似這樣的事他經(jīng)過那么幾回,就打心眼里恨上了那些當(dāng)官的。以后,他找機會參加了葛榮的起義軍。起義失敗了,他又轉(zhuǎn)到了爾朱榮手下。因為他打仗十分勇敢,又挺機靈,就特別受爾朱榮的重用。慢慢地,他成了一員大將,還有了自己的人馬。
爾朱榮被孝莊帝殺了,高歡又歸到了爾朱兆那里。爾朱兆一方面仗著高歡給他打仗,一方面又怕高歡力量太大對自己不利,對高歡挺不放心。高歡心里也不踏實,他看不慣爾朱氏一家隨便殺人,左右朝政,就總想離開爾朱兆,自己單獨建立功業(yè)。剛巧這時候,有二十多萬參加過葛榮起義的流民,流落到了并州一帶。這些人生活沒有著落,又被人排擠,對官府很不滿。不滿意就要鬧事,他們就時常起來反抗官府。爾朱兆一提起這些流民就腦袋疼。
他對高歡說:“這些流民,老是殺不完,留下來又是禍根。你看怎么辦?”高歡歪著頭想了想說:“依我看光殺人不行。最好是派個能干的心腹去管理他們,把他們帶好,不鬧事就行。以后萬一出了事,只問這個領(lǐng)頭的人。用不著殺太多的人了。”爾朱兆覺得這個主意不錯,就問:“你看讓誰去好吶?”
高歡還沒說什么,旁邊有個叫賀拔允的將軍插了一句:“高將軍不就挺合適嗎?”高歡聽了心里很高興,可是表面上假裝生了氣,對賀拔允大聲說:“你瞎說些什么?咱們都不過是大王的鷹犬。這么大的事只有大王才能作主,哪兒有你說話的份兒!”賀拔允剛要辯白幾句,高歡站起來,對爾朱兆說:“賀拔允有罪,請大王殺了他!”說著,一轉(zhuǎn)身掄起拳頭朝賀拔允打過去。這一拳可真不輕,正打在賀拔允的嘴上,把門牙也打掉了。賀拔允吃了一個啞巴虧,也不敢再說什么,倒是爾朱兆一見高歡生了氣,挺過意不去,說:“你何必動這么大的氣吶?我也這么想,你挺合適。這件事就歸你去辦吧!”高歡這才不說什么了。他怕爾朱兆后悔,趕緊率兵離開了。
高歡到了并州,把流民集合起來,按照軍隊的辦法編排好。因為他參加過起義軍,懂得大伙兒的心思,所以很快地就跟這些新部下混熟了。流民們也真心實意地?fù)碜o(hù)他。高歡的勢力就這么一下子壯大起來。
可是這時候,高歡還不想打出反對爾朱氏的旗號,他還要等等再說。過了些日子,爾朱兆、爾朱世隆他們在朝廷里鬧起了內(nèi)訌,高歡覺得機會到了,就帶著部隊離開了并州到了山東。部下都攛掇[cuānduo]他起兵,他想了想說:“起兵可以,可要找個領(lǐng)頭的。”大伙兒急著說:“還找什么?你不就是頭兒嗎?”高歡說:“不行。你們這些人,散漫慣了,不好管。你們沒見葛榮嗎?他號稱百萬大軍,結(jié)果還是讓人家打得稀里嘩啦。因為他帶兵沒有紀(jì)律,不懂得要有賞有罰。如今讓我當(dāng)頭兒,咱們就不能跟他們似的。咱們:第一,不能欺負(fù)漢人;第二,凡事都得聽我的命令。你們說這樣可以,我就干;你們不愿意,我就不干。”大隊兒一齊喊著說:“別說就這么兩條,再多點兒也不怕,我們死活也跟著將軍了!”高歡立刻叫人宰了一頭牛,給將士們飽吃一頓。然后,他就宣布起兵,反抗?fàn)栔煺住?/p>
部下孫騰對高歡說:“現(xiàn)在朝廷離咱們這么遠(yuǎn),又讓爾朱兆他們把持著,有了什么事向誰報告吶?要不趕緊立個皇上,早晚軍心還得散。”高歡同意這么做,就立渤海太守元朗為皇帝,自己當(dāng)了丞相、大將軍。
公元531年,高歡的軍隊和爾朱兆的軍隊碰上了。高歡尋思著自己的兵力不如爾朱兆,就和部將一起商量怎么破敵。大將段韶說:“所謂人多,就是靠大伙兒拚命;所謂強盛,就是得天下人的心。爾朱兆他們上殺皇帝,中殺大臣,下殺百姓,誰不恨他們?您順著民心討伐他們,好比一鍋熱湯澆在雪上,他有什么辦法頂?shù)米?”高歡點點頭說:“這話很對。我就是怕自己以這么小的身份去反爾朱兆這個大人物,別人會小瞧我。”段韶說:“爾朱氏那么殘暴,早就失了人心。您起兵討伐他,正是順了民心,誰也不能小看您。”果然,高歡帶兵一打過去,將士們作戰(zhàn)很勇敢,真把爾朱兆的軍隊打敗了,還俘虜了五千多人。接著,他又攻下了鄴城。
過了兩天,高歡帶著不到三萬步兵,兩千騎兵,在鄴城附近的韓陵山擺下陣勢。他叫人把好些頭牛和驢拴起來,趕到他們剛才走過來的路上。這一來,道上擠擠插插的,人和馬都給堵住了。將士們一看就明白了:已經(jīng)沒有后路可退了,只有拚命才是生路,都下了拚死的決心。過了一會兒,爾朱兆帶兵來了,他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見高歡,就大聲責(zé)備說:“我沒有什么對不起你的,你為什么反我?”高歡說:“你們爾朱一家隨便殺了皇上,把全國弄得不安寧,犯了大罪,我一定要討伐你。”爾朱兆氣得大叫一聲,帶著兵馬沖上來。一開頭,他占了上風(fēng),高歡的人馬有點兒亂。這時候,有幾個將軍從旁邊帶著騎兵殺了出來,一下子又把爾朱兆的人馬打亂了。爾朱兆平時不怎么管教士兵,這一亂就散了架了,東奔西逃,成了一盤散沙。末了兒,爾朱兆吃了大敗仗。他只好帶人逃回了晉陽。
爾朱兆這一敗,洛陽城里又亂起來了。有些大臣想響應(yīng)高歡,就秘密地商量好發(fā)動起來,把爾朱世隆幾個人殺了,又派人去迎接高歡。爾朱氏的勢力就這么完了。
高歡帶兵進(jìn)了洛陽,把以前兩邊立的皇帝全廢了,另外又找了一個平陽王元修當(dāng)皇帝,就是北魏孝武帝。孝武帝封高歡為大丞相、天柱大將軍、太師,把朝廷的大權(quán)都給了他。高歡多了一個心眼兒,他怕自己的勢力太大,以后也許落個爾朱榮那樣的下場,就堅決把天柱大將軍的封號辭了。然后,他率軍去攻打晉陽。這一回很順利,爾朱兆逃出晉陽,被他們追得無路可走,只好自殺了。高歡消滅了爾朱家的勢力,亂了這么多年的北魏全國好容易才又安靜了下來。
果然不出高歡所料,孝武帝真對他起了疑心。公元534年,孝武帝趁高歡不在洛陽,準(zhǔn)備發(fā)兵除掉他。幸好高歡早就覺察到了,他馬上帶兵要到洛陽來找孝武帝說理。孝武帝嚇壞了,跟幾個心腹一商量,決定逃出洛陽到關(guān)中去。關(guān)中是鮮卑人宇文泰的地盤。宇文泰正帶兵守在長安,而且早就表示過對孝武帝的忠心。孝武帝這才敢去投靠宇文泰。
孝武帝逃到長安,讓宇文泰做大將軍,總管朝政。宇文泰覺著身邊兒有了個合法的皇帝,膽子也壯了。
高歡帶兵進(jìn)了洛陽,一見沒有皇帝了,挺不是滋味兒。到長安去朝見孝武帝吧,他又不愿意。結(jié)果他干脆又立了一個新皇帝,就是孝靜帝。高歡掌了實權(quán),讓孝靜帝遷都到鄴城去。這么一來,北魏就分成了兩半:一個在鄴城,歷史上叫東魏;一個在長安,歷史上叫西魏。北魏這個統(tǒng)一的朝廷就沒有了。
高歡打算調(diào)和一下鮮卑人跟漢人的關(guān)系。他想出了一個辦法。碰上漢人他就這么說:“鮮卑人是你們雇的客人,你們用糧草、布匹雇他們替你們打仗,讓你們好安心過日子。你們干么還老恨他們吶?”碰上鮮卑人,他又這么說:“漢人是你們的奴婢:男人給你們種田,女人給你們織布。讓你們有吃有穿,為什么還欺負(fù)人家?”這么說來說去,兩邊的人都挺滿意。高歡當(dāng)了十幾年丞相,對孝靜帝一直很尊重,孝靜帝也挺滿意。
孝靜帝的處境不錯,西魏的孝武帝可慘了。他到長安沒過一年,就被宇文泰毒死了。宇文泰又新立了個皇帝,是魏文帝。宇文泰雖說也是個鮮卑人,可是他跟皇帝不是一個姓,還挺瞧不起皇帝。所以他就寧愿重用漢人,還對朝政作了一番改革。慢慢地,漢人在西魏朝廷里的勢力就大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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