亡國之音
過了兩年,周宣帝也得病死了。太子宇文衍即位,是周靜帝。周靜帝是個七歲的小孩兒,懂個什么吶?文武百官都說應該找個有威望的大臣輔助他。議論了一番,大伙兒覺著再沒有誰比周靜帝的外祖父楊堅更合適了。
楊堅是漢族人。因為西魏和北周向來有重用漢人的習慣,所以他一直在朝廷里做大官,又當了周宣帝的老丈人。這回周靜帝即了位,他就做了大丞相,總管朝政。
楊堅把周宣帝苛刻的政令改革了一下,改得比以前寬大了。他還把過去的法律也作了修改,請周靜帝下令執(zhí)行。因為楊堅對人很寬厚,脾氣也好,辦事又注意儉樸,所以朝中的文武大臣都挺滿意。轉過了年,他被封為隋王。
到了這時候,隋王楊堅的勢力大到了極點,反對他的人都被他鎮(zhèn)壓下去了。有不少的人就議論說,既然周靜帝管不了什么事,就該讓人家隋王當這個天子。北周的皇室眼看著宇文氏支撐不了局面,也就只好答應了。公元581年,小外孫子周靜帝把皇位讓給了楊堅。楊堅把國號改為隋,他就是隋文帝。
從打西晉末年,匈奴人起兵建立漢國開始,北方由匈奴、鮮卑、羯、氐、羌幾個民族統(tǒng)治了二百七十多年,到了隋朝,又成了漢族人的政權。北朝從北魏算起,后來分成東魏、西魏,又變成北齊、北周,經(jīng)過了將近二百年,最后結束了。
周武帝在世的時候,注意發(fā)展生產(chǎn),休養(yǎng)生息,給統(tǒng)一天下打下了根基。隋文帝登基以后,忙著整頓朝政,訓練軍隊,準備去南征陳朝。公元588年,隋文帝派他兒子楊廣和大將賀若弼、韓擒虎他們幾個率領大軍,浩浩蕩蕩地往江南進兵。
陳朝這時候的皇帝是后主陳叔寶。他每天除了喝酒就是閑逛,還特別喜歡跟嬪妃、歌女一起玩兒,要多昏庸有多昏庸。為了玩得痛快,他下令在宮里蓋了三座樓閣。每個樓閣都有好幾十丈高。大大小小的屋子連在一起,里面的擺設豪華極了。窗戶、門框、門坎兒都是用檀香木做的,還鑲上了金玉寶石。門外掛著珠簾,屋里有寶床、寶帳。各式各樣的玩物就更多了。據(jù)說,一陣小風刮過來,香味兒能傳出好幾里地去。樓閣下面有假山和水池,還種著奇花異草。陳后主把這三座樓閣叫臨春閣、結綺閣、望仙閣。
樓閣蓋好了以后,陳后主自己住在臨春閣,叫張貴妃住在結綺閣,龔貴人、孔貴人住在望仙閣。還有不少貴妃不斷到閣上來成天地陪著他玩兒。
陳后主不理朝政,朝廷里的幾個大臣,象尚書令江總、孔范也都不去辦公事,老跟在陳后主左右,一塊兒吃喝玩樂。陳后主每次和貴妃們喝酒都叫江總他們陪著。
有一次,陳后主又把這些人叫來喝酒作樂。他坐在正中間,身邊有張貴妃、孔貴人一共八個美人兒圍坐著,再靠外就是江總他們十個文人。喝著美酒,吃著山珍海味,陳后主還嫌太沒意思。這回,他想了個新鮮的招兒:先叫八個美人兒在紙上隨便寫幾首五言詩,然后一一念出來,讓十個文人當場作出答詩。有誰答得稍微慢了一點兒,就要罰酒。陳后主喝得高興了,有時也湊上幾句。這么作出來的詩,都是什么美人兒多美呀,玩兒得多痛快呀,亂七八糟的這一套。陳后主聽大伙兒作完了詩,就說:“我看有幾首詩還不錯,象《玉樹后庭花》、《臨春樂》什么的,可以讓樂工制成曲子聽聽。”
過了幾天,曲子制成了。陳后主又把那些文人和美人兒叫來,還是象上回那么坐著,又吃又喝。不一會兒,有一千多個宮女,分成好幾隊,一邊跳舞一邊唱,唱了一遍又一遍。這些曲子,歌詞寫得別提多惡心了,調子也別提多輕軟了。一般人要是聽了幾句,非捂上耳朵不可。陳后主反倒樂滋滋地聽入了迷,兩手打著拍子,鼻子眼睛亂動,嘴里還直叫“好,好,真好哇!”張貴妃也撒嬌似地笑個不停。幾個文人又說了好些順耳的話,逗得陳后主和張貴妃眉毛尖兒都飛起來了。就這么一直玩兒到后半夜。
有些正派的大臣看著陳后主這么胡鬧,很擔心,都想找機會勸勸他。大臣章華上了一道奏章,說:“陛下即位這么幾年了,不去想想先帝創(chuàng)業(yè)多么不容易,也不知道人心是多么可怕,光會飲酒作樂,寵愛嬪妃。把有功的老臣和將軍不放在眼里,凈重用那些無恥的小人。現(xiàn)在楊廣他們的大軍眼看著要打過來了,您再不改過,我看是非亡國不可了!”陳后主看看奏章,臊得滿臉通紅,馬上下令把章華殺了。別的大臣看見章華的下場,誰還敢說話吶?
過了不久,隋軍南下的消息傳到了江南。將軍們都說光靠邊境的軍隊恐怕?lián)醪蛔?,非得增派?zhàn)船和士兵不可。他們就請求陳后主發(fā)兵。陳后主不管朝政,當然不跟將軍們見面。替他掌管機密大事的官員一個叫施文慶,一個叫沈客卿。這兩個人知道陳后主的脾氣,合計了一下,就對文武百官說:“誰有什么要跟皇上說的,光憑嘴說,我們不好轉達,只能寫成奏章,我們才能報告給皇上。”將軍們只好把前方的緊急軍情寫出來,再由他們兩個人傳進去。陳后主哪有耐心看這些吶?過了兩天,他翻了翻奏章,傳出話來說:“別這么大驚小怪的。邊界上的將軍足能擋得住敵軍。不必派什么援軍。如果派戰(zhàn)船和軍隊出去,一定會讓大伙兒驚慌。快去吧!”
沒隔幾天,軍情越來越緊張,報急的文書一封接一封地送來。消息傳到陳后主耳朵里,他也有點沉不住氣了,馬上叫大臣們商量商量,好拿出一個辦法來。大臣們有的說這么辦好,有的說那么辦好,爭論了半天也決定不下一個辦法來對付。陳后主假裝鎮(zhèn)靜地說:“你們別怕。帝王的正根兒在我這兒。前幾年齊國、周國[指北齊、北周]都派兵來過,有哪一回讓他們占了便宜去了吶?隋軍又有什么了不起的!”孔范馬上接著說:“陛下說得太對了。不說別的,就說長江這個天險,自古以來就是南北的界線。隋軍人再多,還能長上翅膀飛過來嗎?”看見陳后主聽了直點頭,他又加上一聲冷笑說:“哼!這一定是那些守邊的將軍們想要立功升官,才這么大喊大叫,硬說什么軍情緊急。我也是總嫌官小,這回要是隋軍真地過了江,我也能上前方打個勝仗,當個太尉了!”陳后主給他這一逗,樂得氣都喘不過來了,拍著手說:“我看就是這么回事。你說得真有意思。什么打仗不打仗的,別讓這事掃我的興,不用談了。還是作詩,喝酒,聽曲子要緊!”
公元589年的正月里,陳后主玩兒了一整天,玩兒得昏昏沉沉的,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。這時候,告急的文書又來了,說隋軍由賀若弼、韓擒虎率領著已經(jīng)渡過長江,到了京口[建康東]和采石[建康南]。陳后主一下子跳起來,喊著說:“快,快叫大臣們來!”到了這時候,他還給自己壯膽子吶,對大臣們說:“隋軍好比羊,好比狗,好比馬蜂,現(xiàn)在膽敢闖到咱們這兒鬧事了。我要親自率領大軍去消滅他們!”
說大話太容易了,真要打敗隋軍可沒有那么容易。不幾天,隋軍就到了建康城外。陳后主派出的人馬不是打了敗仗,就是投降。隋軍沒費什么事兒就打進了皇宮。
隋軍將士們到處找陳后主,找完了宮殿找樓閣,就是找不著他。有人說,剛才他好象跑到宮殿后頭去了。大伙兒到了殿后頭,沒看見什么人,只瞧見那兒有一口水井。知道的人都說,陳后主是個怕死鬼,一定不會跳井自殺,說不定是下到井里躲著去了。將士們就朝井下喊起來:“里面有人嗎?快上來!”喊了一會兒,沒人答應。有個將官又喊:“不言語,可就要往下扔大石頭啦!”里面才有人顫顫巍巍地說:“別……別扔,千萬別……扔,把我弄上去好啦,我愿意上去。”將土們把粗繩子一頭扔下去,叫底下的人系住身子,好往上拽。過了好半天,聽底下沒有什么動靜,將士們氣得大叫起來:“快點兒,別耍花招兒了!”說著就往上拽,好家伙,真沉吶!拽出來一看,原來不是一個人,而是三個人,渾身濕淋淋的,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,都打著哆嗦。細一看,原來正是陳后主,還有張貴妃和孔貴人。大伙兒這個氣呀,指著陳后主的鼻子尖兒罵著說:“你這個家伙,跳井還忘不了美人兒!”
陳后主投降了隋朝,陳朝也就滅亡了。南朝經(jīng)過宋、齊、梁、陳四個朝代,一共一百六十多年。隋朝統(tǒng)一了中國,從東晉到南北朝一直分裂的局面也結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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