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縝辟佛
肖子良在建康西郊的雞鳴山下造了一所房子,把它叫“西邸[dǐ]”。他經(jīng)常用皇子的名義舉行宴會,把一些名人學(xué)者請來,一邊喝酒,一邊聊天兒,聊的差不多都是關(guān)于學(xué)問的事。祖沖之認(rèn)識了肖子良,也就成了西邸的客人了。肖子良還召集了一些文人在西邸抄寫儒家的經(jīng)典和百家的著作,編成一部大書,叫《四部要略》,一共有一千卷。日子一長,西邸就成了學(xué)者文人們相互結(jié)交的地界兒了。
到西邸參加宴會的,還有不少的和尚。肖子良是個佛教徒,他自然忘不了讓和尚到他這兒來。不但讓和尚來,有時候他還叫和尚給客人們講佛經(jīng)。講什么吶?就是什么某某人前生那一輩子怎么行善做好事,今生這一輩子又怎么享福這些事。
“前生”、“今生”都是佛教的說法。佛教認(rèn)為人的靈魂永遠(yuǎn)不會死。肉體死了,靈魂不死,還可以再投胎,重新做人,又回到世界上來。所以一個人可以出生多次。比如說,某個人前生是個漁夫,今生也許成了一個婦女,來生吶,又可能變成一頭牛,這么一回接一回地變下去老沒個完。這就是所謂的“輪回”。假如他前生做了好事,行了善,積了115德,今生就能享福,過好日子。反過來,他做了壞事,犯了罪,今生就得受苦,甚至還會變牛變馬,變豬變狗。佛教不老是說什么“善有善報(bào)、惡有惡報(bào)”,什么“因果報(bào)應(yīng)”這種話嗎?就是這么回事。既然有前生,有今生,又有來生,信佛的人就得趕緊積善積德。最大的善事就是念佛、拜佛;修建佛寺佛塔,造佛像,印佛經(jīng),給佛寺捐錢。這么一來,佛教哪兒有不興盛的吶?
有一回宴會上,酒菜剛吃完,人還沒散,肖子良又讓一個和尚講起因果報(bào)應(yīng)的道理。那個和尚眉飛色舞地說得正起勁兒的時候,忽然席上有個人忍不住了,“卟哧”一聲笑了起來。肖子良抬頭一看,那個笑的人叫范縝[zhěn],就很不高興地說:“范縝,你不好好地聽,笑什么?”范縝站起來,大聲說:“他說的,我不懂。我只知道一個人有了身體,才能夠有精神;身體死了,肉都爛了,精神也就沒了。怎么還會有什么‘來生’吶?”和尚哼哼卿卿地剛要說什么,肖子良指著屋里的佛像,對范縝說:“你在佛像跟前還敢這么胡說八道,還不跪下請罪!”誰知范縝好象沒聽見似的,大模大樣地坐下了。肖子良?xì)獾媚樦卑l(fā)青,說:“你還不在乎!你說說,如果不是前生的報(bào)應(yīng),怎么有的人生來富貴,有的生來貧賤吶?”肖子良這么一開頭,就有一些人連同那些和尚都嚷嚷起來了:“真是膽大包天啦!你竟敢跟王爺頂嘴,還不趕快認(rèn)錯兒!”席上亂哄哄地鬧成了一團(tuán)。肖子良拍著桌子扯起了嗓門兒說:“靜點(diǎn)兒,靜點(diǎn)兒!讓他說。范縝,你倒是說話呀!”
范縝很從容地又站起來,看了看大伙兒,不慌不忙地說:“好,我就說說。好比一棵樹,樹上的花兒讓風(fēng)給吹落了。有的花兒飛進(jìn)了屋里,落在褥子上;有的花兒飛出籬笆,落在糞坑里?;▋旱脑庥鲞@么不一樣,難道說這都是前世的因、后世的果嗎?人也是這么回事:王爺您好比是花兒落在了褥子上;下官我吶,好比花兒落進(jìn)了糞坑。咱們有貧有富,可并不是什么前世造成的。請問:誰知道自個兒前生行了什么善,積了什么德,又造了什么罪?”這一問,真把大伙兒問住了。誰都說不出來,肖子良也不吭聲了。過了一會兒,他只好宣布散會。
范縝回到家里,越尋思越覺著自己有理,滿肚子話還沒說完吶!他馬上拿起筆來寫了一篇挺長的文章。大意是說:人的形體和精神好比刀口和鋒利:沒有刀口,就沒有鋒利;人的形體沒有了,精神跟著也完了。從來沒有什么鬼神。所謂人死了變鬼,鬼又變?nèi)?還有“前生”“今生”“來生”,這些說法都是沒有什么根據(jù)的。有錢的人肯拿出好些錢來捐給寺廟里的和尚,可就是不肯拿出錢來救濟(jì)窮人,因?yàn)榫葷?jì)窮人沒有什么報(bào)酬。所以國家養(yǎng)了那么多和尚,建了那么多寺廟,實(shí)在沒有什么必要。這么做只能使國家越來越貧窮,老百姓的日子更不好過。說到底,過日子還得靠好好地種田,好好地養(yǎng)蠶來吃飯穿衣。這才是最正當(dāng)?shù)摹?/p>
范縝把這篇文章叫《神滅論》?!渡駵缯摗芬粋鞒鋈?,亂子就鬧大了。信佛的人都要找范縝辯淪,和尚就更不用說了。肖子良看了文章也氣不打一處來。他召集了好些和尚,又把范縝叫來,讓他們辯個明白。和尚們說:“范縝說沒有神沒有鬼,真是膽大包大,是侮辱佛經(jīng)!”范縝對他們說:“你們說有神有鬼,誰見過?快說出來呀!”和尚們齊聲說:“有,有,就是有!”接著七嘴八舌地說開了:有的說古書上講過有神;有的說什么什么傳說里有鬼,佛經(jīng)里講鬼的事更多了;還有的說做夢夢見過,說得五花八門。范縝又好氣又好笑,說:“你們說來說去,就是誰也沒見過一個真鬼。我就是不信有什么神啊鬼呀的,也不信有什么因果報(bào)應(yīng)!”和尚們氣昏了頭,一個勁兒地直叫:“好、好!你敢滅神滅佛。等你死了,非下地獄不可!非變牛變馬不可!”范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。
肖子良見他們誰也說不過范縝,就派人私下里對范縝說:“你是個有學(xué)問有才華的人,何必這么固執(zhí),非得堅(jiān)持到底不可吶?這么下去,恐怕你的前程也懸啦!不然,你讓一步,還愁當(dāng)不了中書郎[相當(dāng)于秘書]嗎?”范縝一聽就懂了,這是拿升官引誘他吶!他鄭重地對來人說:“我范縝要是會投機(jī)取巧,為了升官發(fā)財(cái)而把自己個兒的主見賣了,也用不著你今兒個來勸我。說不定我早就做了大官了,也許還不止是個中書郎吶!”來人回去對肖子良說了范縝的話,肖子良也沒有轍了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肖子良雖說十分信佛,又反對范縝的《神滅論》,可是他的為人還不錯。他一直沒依仗權(quán)勢欺壓范縝,所以范縝也一直能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。
齊朝在齊高帝、齊武帝統(tǒng)治時期,總算沒出什么大亂子,全國的生產(chǎn)也有了發(fā)展。齊朝的國力并不強(qiáng)盛,沒有什么力量北伐。北魏這時候的國力跟齊朝也差不多,可是魏孝文帝偏說要南下伐齊。這里面還挺有意思吶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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