雞鳴狗盜
秦昭襄王聽說平原君收養(yǎng)了幾千門客,嘆息著對大夫向壽說:“象平原君那樣的人,恐怕天下少有吧。”向壽說:“不過他要比起齊國的孟嘗君來,還差得遠(yuǎn)著吶!”秦昭襄王問:“孟嘗君又是怎么樣的人?”向壽說:“孟嘗君田文繼承他父親田嬰做了薛公[薛,在山東省滕縣東南;田嬰封于薛,稱為薛公,田文繼承他父親,也叫薛公],就大興土木,修蓋房子,招待天下各種人物。只要是投奔他的,不管有什么能耐,他一概收留,吃、喝、穿、戴,他全包了。他的門下真是人材濟濟,平原君哪能比得上他吶。”
秦昭襄王說:“我挺尊重象孟嘗君那樣的人,怎么能請他到秦國來吶?”向壽說:“這有什么難?”只要大王打發(fā)自己的子弟到齊國去做抵押,然后請孟嘗君上這兒來。我想齊國是不能不答應(yīng)的。等到孟嘗君到了這兒,大王拜他為丞相[秦武王改相國為丞相],齊國也只好拜咱們的人為齊國己的相國。這么著,秦國跟齊國聯(lián)合到一塊兒,要打算收服諸侯,事情可就好辦得多了。”
秦昭襄王真打發(fā)自己的兄弟涇陽君到齊國去做抵押,請孟嘗君上咸陽來。就在這短短的幾天,孟嘗君和涇陽君交上了朋友。齊宣王在公元前301年死了,他兒子即位,就是齊湣王[湣mǐn]。齊湣王不敢得罪秦國,只好叫孟嘗君上秦國去了。后來大臣當(dāng)中有人對齊湣王說:“大王既然成心跟秦國結(jié)交,何必一定要把涇陽君留在這兒做抵押吶?”齊湣王就把涇陽君送走了。
公元前299年,孟嘗君帶著一大幫門客,一同到了咸陽。秦昭襄王親自去迎接他。他見孟嘗君左呼右擁,威風(fēng)凜凜,不由得更加敬仰起來。兩個人說了一些彼此敬仰的話。孟嘗君奉上一件純白的狐貍皮的袍子,作為見面禮。秦昭襄王知道這是很名貴的銀狐,當(dāng)時就很得意地穿上,向?qū)m里的美人們夸耀了半天。那時候天還暖和,他就把袍子脫下來交給手下的人好好地收藏著。
孟嘗君和他的一些門客到了咸陽之后,就有一批秦國的大臣怕秦王重用孟嘗君,背地里商量著怎樣排擠他。秦王擇個日子,拜孟嘗君田文為秦國的丞相。接著就有大臣對秦王說:“田文是齊國的貴族,手下的人又多,現(xiàn)在他當(dāng)了丞相,一定先替齊國打算。要是他仗著他丞相的權(quán)力暗中謀害秦國,秦國不就危險了嗎?”秦昭襄王說:“你們也說得對。那么,還是把他送回去吧。”他們說:“他在這兒已經(jīng)住了不少日子,秦國的事他差不多全都知道。哪兒能輕易放他回去吶?”秦昭襄王就把孟嘗君軟禁起來。
涇陽君為了建立自己的勢力,在齊國的時候就跟孟嘗君交上了朋友。這會兒一聽說秦王把他軟禁了,還想謀害他,就替他想辦法。他帶了兩對玉璧送給秦王最寵愛的燕姬,請她幫助。燕姬拿三個手指托著下巴頦兒,斜著眼睛,裝腔作勢地說:“叫我跟大王說句話倒是不難,你把這兩對白玉帶回去,別的謝禮我一概不要,我只要一件銀狐皮袍子就夠了。”
涇陽君把她的話告訴了孟嘗君,孟嘗君皺著眉頭說:“我就是那么一件,已經(jīng)送給秦王了,哪兒還能要回來吶?”當(dāng)時有個門客說:“我有辦法。”他立刻去跟那個管衣庫的人瞎聊天兒,看準(zhǔn)了門路。當(dāng)天晚上,這位門客從狗洞爬進(jìn)宮里去,找著了衣庫去偷那件皮袍子。他掏出好些鑰匙,正在開門的時候,看庫的人驚醒了,咳嗽了一聲。那個門客裝狗叫,“汪汪”地叫了兩聲??匆聨斓娜司头帕诵模炙?。那個門客進(jìn)了衣庫,開了箱子,拿出那件銀狐皮袍子,然后又鎖上箱子,關(guān)上庫房,從狗洞鉆了出去。
孟嘗君得到了這件皮袍子,送給燕姬。燕姬就甜言蜜語地勸秦王把孟嘗君放回去。秦王到了兒依了她,發(fā)下過關(guān)文書,讓孟嘗君回去。
孟嘗君得到了文書,好象漏網(wǎng)之魚,急急忙忙地往函谷關(guān)[在河南省靈寶縣西南,函hán]跑去。他怕秦王反悔,派人來追回去,又怕把守關(guān)口的人刁難他,就更名改姓,打扮成買賣人的樣兒。他的門客中有個專門假造和挖補文書的人,很巧妙地把那過關(guān)文書上的名字改了。他們到了函谷關(guān),正趕上半夜里。依照秦國的規(guī)矩,每天早晨,關(guān)口要到雞叫的時候才許放人。他們只好在關(guān)里等候著天亮。孟嘗君急得什么似的,萬一天亮以前,秦王派人追上來,怎么辦吶?好在孟嘗君的門客之中各色各樣的人都有。大伙兒正發(fā)愁,忽然門客里有人捏著鼻子學(xué)起公雞打鳴兒來了。接著一聲跟著一聲地,好象有好幾只公雞在應(yīng)和著。緊跟著關(guān)里的公雞全都打起鳴兒來。關(guān)上的人就開了城門,驗過孟嘗君的過關(guān)文書,讓這批“買賣人”出了關(guān)口。
那邊秦國有個大臣,一聽到秦王把孟嘗君放了,立刻趕著去朝見秦昭襄王。他說讓孟嘗君回去,好比“縱虎歸山”,將來必有后患。秦昭襄王果然后悔了,立刻派人去追。那些追上去的人真是快馬加鞭,連夜趕路。他們趕到函谷關(guān),天還沒亮。他們查問守關(guān)的人,說:“孟嘗君過去了沒有?”他說:“沒有。”還拿出過關(guān)文書讓他們瞧,果然沒有孟嘗君的名字。他們才放了心,大概孟嘗君還沒到吶。
等了半天,孟嘗君還沒來,他們起了疑,就跟守關(guān)的人說了孟嘗君的長相,還有他帶著的門客的人數(shù)和車馬的樣子。守關(guān)的人說:“哦!有,有!他們早就過去了,是第一批過的關(guān)。”他們又問:“你什么時候開的城門?我們到這兒,什么都還看不清楚。難道你半夜里就開城門?”守關(guān)的人一楞,說:“誰說不是吶?我們也正在納悶兒,城門是雞叫以后開的,可是等了半天,東方才發(fā)白。我們還納悶今天太陽怎么出來得這么晚?”追趕的人一聽這話,知道趕不上了,只好垂頭喪氣地回去報告秦昭襄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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